那家旧书店在城西,叫“文华旧书”,门牌号是 23 号。老板姓周,六十多岁,收银台上永远放着一杯凉透的茶。我上一次去是 2023 年 11 月,当时他正给一本缺封面的《围城》贴价签,用圆珠笔在背面写了个“5 元”。
昨天下午我本来只是进去躲雨。雨不大,但下得久,从文化路一直走到文华巷,鞋尖都湿了。周老板抬头看了我一眼,说:“里面架子第二排,昨天刚收了一箱。”我蹲下去翻了二十分钟,指尖沾满灰,最后抽出这本博尔赫斯的《小径分岔的花园》,1987 年版,翻译是王永年。
扉页上有铅笔字,笔迹很轻:“第 47 页不要看。”我站在书架前直接翻到第 47 页。只有一句话:“你确定要往下读吗?”下面是大片空白,空白边缘有咖啡渍,已经干成深褐色,像一小块地图。
我拿着书走去收银台。周老板正在用剪刀剪一摞牛皮纸袋,头也没抬:“三块。”我说这么便宜。他说:“这本搁了快半年,没人要。扉页上那行字是上一个卖书的人写的,姓陈,在附近中学教语文。”我问他陈老师为什么写那句话。周老板把剪刀放下,想了想说:“他去年秋天来卖的,搬去外地。走之前在这本和另外两本上都写了字,说是留个记号。”
我问他另外两本写了什么。他摇摇头,说记不清了,好像一本写的是“第 12 页有错别字”,另一本写的是“第 88 页夹了一张车票”。
整件事让我困惑的地方在于:如果陈老师想让人别看第 47 页,他大可以把那一页撕掉。但他只写了一行字,然后把书留在书店里,等一个不认识的人翻到那里。这更像一个邀请,而不是一个警告。
我后来又去了两次文华旧书,想找那另外两本。周老板说一本上个月被一个穿灰夹克的年轻人买走了,另一本还压在箱子底下,但他懒得翻。我问能不能我自己翻,他说行,但得帮他把最上面那摞《大众电影》按年份排好。
我排了四十分钟。找到那本写“第 88 页夹了一张车票”的书,是一本 1994 年的《废都》。第 88 页里夹着一张 2019 年 4 月 7 日从西安到汉中的硬座票,票价 54 元,票面已经发黄,但二维码还能扫。我没扫。我觉得扫了就把这件事变成另一件事了。
关于这个页面和这些文字,我一直没想好该放在哪里。后来干脆开了这个站,叫 jqi.jsab230.vip,把这些没答案的事一条一条记下来。有的长,有的短,有的只有一句话。像陈老师那样留个记号,然后等人路过。
对了,那本《小径分岔的花园》我现在放在床头。第 47 页的空白我始终没填。有时候晚上睡不着,会翻到那一页,看一会儿。看久了会觉得那行铅笔字站得很稳,像一个人站在岔路口,不催你走,也不拦你。
如果你也翻到过类似的东西,或者知道陈老师后来去了哪里,可以告诉我。我不确定能不能找到答案,但至少可以继续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