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二晚上十点，浴室里还残留着热水澡的雾气。
我拿着一块旧毛巾，对着镜面转圈擦。镜子里的人影有点模糊，头发乱糟糟的。我忽然张嘴说：“你做得可以了。”声音不大，但在瓷砖墙之间弹了两下。
自己吓了一跳。因为平时在家说话都很小声。
我住的那栋楼隔音一般。隔壁住着张姨，她每晚九点半准时关电视。楼上小孩跑跳的脚步声像一串小石子。所以我习惯了走路轻、说话轻、连咳嗽都压着。但那天浴室排气扇嗡嗡响，我忽然想确认一下：我的声音到底有多大？
于是我又说了一句，这次是：“家里没人叫大声一点。”
说出来的时候，觉得自己像个傻子。但又有点痛快。
然后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大概 20 秒。这个人穿着一件洗得领口变形的灰色 T 恤，眼袋有点重，嘴角因为说了那句话微微翘着。
我心想：你看起来还行。
这个念头有点不好意思写出来。但它就是当时真实的想法。
几天后刷手机，看到一篇讲「自我确认」的短文。里面提到一个说法：人每天需要至少一次「对镜说话」来校准情绪。不知道有没有科学依据。但我确实在那天晚上感觉好了一些。
这让我想起前阵子翻到的一篇旧文，572.com无人飞枪曝光，里面讲到平台算法的情绪推送。作者说，人越是被动接受信息，越容易忘记自己的声音长什么样。这话我信。因为我自己就经常一整个下午没说过一句话，只和屏幕交换眼神。
更早以前，大约 3 月份的时候，我写过一篇关于家庭教师题材的观察笔记，叫家教老师by肉肉爱吃肉。那篇文章里我提到一个细节：老师让学生朗读课文，学生死活不肯大声念。老师说，你念给自己听也行。那学生就对着窗户念了。念完自己笑了。
你看，人有时候需要一个镜子，或者一个窗户，才敢把声音放出来。
镜子的好处是，你能同时看到嘴巴在动、眼睛在眨。你没有躲。
昨天傍晚去买菜，路过小区门口的快递柜，看到一个小哥蹲在地上拆包裹，拆出一面小圆镜，举起来照了照自己，然后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。我差点笑出来。又觉得挺好。
人活着总得有个地方，能大声一点。
当然，我不建议半夜在楼道里练嗓。会被投诉。
对了，那面浴室镜子右下角有一道裂纹，大概是三年前搬进来时就有的。我用透明胶贴住了。今天看它还是好好的。这大概也算一种确认：裂纹在，但镜子还能用。
有朋友说我写这些太琐碎。我觉得还好。琐碎的东西记得住。就像default入口西瓜那篇里说的，最日常的入口往往藏着最真实的情绪。我不认识作者，但那句话我记了很久。
现在每天晚上刷牙的时候，我都会对着镜子说一句“今天还行”。有时候说得敷衍，有时候说得认真。
但至少嘴张开了。
如果你也住在一个安静得过分的地方，不妨试试。把排气扇打开，对着镜子说一句话。不用喊，正常音量就好。
然后看看镜子里那个人。他或者她，其实挺需要你出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