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本索引的纸已经发脆,翻页的时候能听见细小的脆响。第 312 页上印着「电影艺术」条目,下面密密麻麻列了 17 条标题,其中一条叫《论镜头语言的冗余》。我用手机搜了这个标题,返回的第一页有 9 个结果,没有一个是原文,全是二手转述的公众号文章,阅读量最高的那篇有 4.2 万。
这让我想起上周和做后端的朋友阿凯吃饭。他夹了一块鱼,说他们公司的搜索日志里,有 63% 的查询词长度超过 12 个字,其中大量是直接粘贴的整句话。他放下筷子,说:「人们不再找关键词了,他们在找答案。」我没接话,因为我也这么干。
问题是答案从哪来。我用某个引擎查「旧书索引还有没有用」,前三条是电商广告,第四条是一篇 2019 年的知乎回答,答主叫老周,讲了六年的目录学,最后一句是「工具会变,但把话说清楚这件事没变」。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。
说实话,我对现在大多数搜索引擎的第一页是失望的。它们太急着给我一个结论,而不是给我一条能走下去的路。一个合格的检索工具应该让人变得更会提问,而不是更快地放弃提问。这个观点可能有点老派,但我认。
我也在别的地方找过对照。前阵子为了找一个老剧的分集信息,我试过影视剧免费的网站,页面简陋,但每条目录都标了来源年份,反而比大引擎的摘要更可靠。那种「信息有来历」的感觉,今天的搜索结果里越来越少了。
阿凯说他们在调排序模型,把「用户点了又马上返回」当作负反馈。我说这挺好。他笑,说你可能想不到,返回率最高的不是垃圾结果,是那种看起来对、点进去发现是导读的结果。人们不是被骗了,是被吊住了。
顺着这个思路,我翻了不少边缘的小工具。有人用ai制作短剧真人片黄豆黄豆短剧这种极窄场景去测试检索的边界,也有人干脆用凶猛糙汉被娇娇吼哭了视频这种长尾词观察结果漂移。方法挺野,但比看论文直观。
还看到有人统计,热门搜索词的平均生命周期从 2016 年的 39 小时掉到了现在的 6 小时。数字未必准,但方向我信。信息不是变少了,是变得太快,快到还没来得及核实就被下一波盖过去。
所以这篇记录没有答案。我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:一个好的搜索,应该允许你慢一点。允许你在结果里迷路,允许你读到第三页才发现自己问错了问题。现在的产品不鼓励这个,因为迷路不产生点击。可迷路恰恰是理解发生的地方。
那本 1987 年的索引最后我买了下来,12 块钱。店主说没人要了。我把它放在书架上,偶尔翻翻。它不会告诉我答案,但它会告诉我问题曾经长什么样。这一点,比什么都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