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四点二十，我坐在书房地板上，拿了一个旧移动硬盘出来找几张 2021 年存的图片。硬盘插上之后先跳出一个文件夹，名字叫「截图备份」，点进去发现全是 HTML 快捷方式和 .url 文件。我随手双击了其中一个，浏览器转了两圈，显示「该站点无法访问」。再点一个，域名已经变成了博彩页面。
第三个链接跳转到一个纯文字页面，白底黑字写着「本域名可出售」。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。那是我 2019 年 11 月存的一篇摄影教程，作者叫阿洲，当时他写了整整七千字讲怎么拍雨天的玻璃窗。现在只剩一个出售页。
这事让我想起了上个月写过的 为啥有的网址隔一天就进不去了。当时那篇是从 DNS 缓存和服务器续费的角度写的，举了 m.5173.com 这个例子——它现在打开是游戏道具交易平台，但 2014 年的时候是一个手机游戏讨论区，里面还有人连载过同人文。
我不是技术悲观主义者，但有一件事我越来越在意：网站消失的速度，比我们记笔记的速度快。
昨天我花了四十分钟做了一件事——把我书签里 214 个条目挨个点开，标记了「活着」「死了」「变成别的东西」三种状态。结果是这样的：能正常打开的 121 个，打不开的 58 个，剩下 35 个要么跳转到完全不相关的页面，要么变成域名停靠页。存活率不到六成。
其中有一个链接我记得特别清楚，锚文本写的是 b站入口已满八岁，点进去现在显示的是一个二手奢侈品集散页。原来的页面是 b 站 2018 年搞的一个周年活动专题，当时我还在那儿投过稿，写了一段 3 分半的混剪脚本。
还有一个更奇怪的。那个书签标题叫「校花带着小玩具被我捡到遥控器txt」，是我 2020 年帮朋友找资源时随手存的，现在那个域名已经变成卖站外挂的平台。我截图发给朋友，他回了一句「互联网考古学」。我回他：考古至少还有遗址。
说实话，我觉得绝大多数人高估了链接的寿命。我们习惯性地把网址当成一个稳定的坐标，实际上它更像一个日租房，房东哪天不续费了，门锁就换了。像 校花带着小玩具被我捡到遥控器txt 这种过期页面，丢了他也没人在乎，但像阿洲那篇六小时写出来的教程，丢了我是真觉得可惜。
所以这周我做了一个小决定。以后每存一个链接，就在笔记里写三样东西：标题、抓取时间、页面里最关键的一句话。至少页面没了，那句话还在。我还试了一下中文域名的链接，比如 xn-4gqy21kmng.com 这种 punycode 形式，浏览器显示的是中文，复制出来全是字母数字，发到微信里经常被截断——这也算一种小型的链接丢失。
现在我的书签不再叫「以后再看」了。改成了「已存档，定期查验」。每周日晚上九点，我会花二十分钟点一遍新增的链接。不保证能留住什么，但至少不会在某个下午坐在地板上，对着一个「本域名可出售」发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