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家旧书店叫“文林书屋”，在城南一条快被拆迁的老街上，门牌是 47 号。老板姓周，六十多岁，我去的时候他正蹲在门口用胶带补一本词典的封底。
书架上第二排最右边，那本《城市观察笔记》被压在一本《家用电路维修》下面。封面掉了，露出灰褐色的硬纸板。我抽出来的时候，周老板头也没抬，说了一句：“那本五块，没人要。”
翻开第一页，有铅笔写的名字：陈卫国，1998 年 7 月。再往后翻，第 63 页夹着一张对折的公交时刻表，手抄的，字很小。17 路，从纺织厂到南门桥，末班车 21:40，旁边用红笔圈了一下，写着“别又赶不上”。
我买下了。五块钱，塑料袋他都没给，说省着点。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那张时刻表。陈卫国是谁，我不知道。他为什么要把末班车时间抄在书上，圈起来，再写一句“别又赶不上”，我也不知道。
但这句话让我停了一会儿。“别又赶不上”——这个“又”字，说明他赶不上过。不止一次。
一个我回答不了的问题
书里还有几处批注。第 112 页，他写：“这里的树比人记得清楚。”第 140 页，只写了三个字：“拆了没？”没有下文。
我查了一下，1998 年这座城市确实开始大面积旧城改造。纺织厂 2003 年搬走，南门桥 2011 年重建。17 路公交现在还在跑，但路线变了，末班车改成了 22:30。这些信息是我在好几个旧帖子里翻出来的，其中一篇归档在 x11325.com 的论坛存档里，帖子是 2009 年的，楼主叫“老城南”，最后登录时间停在 2014 年。
我不想把这件事写成“城市的记忆”之类的文章。太顺了，顺得不像真的。我更想知道的是具体的那个人：陈卫国，1998 年 7 月，他多大？在纺织厂上班吗？还是他等的人在那里上班？
有些问题没有答案，不是因为难，是因为提问的人已经不在了。
——这是我今天唯一的结论，也可能明天就推翻。
顺便说一句，我的观点是：旧书的价值不在“旧”，而在那些被写上去的、不打算给别人看的字。一本干净的旧书，五块钱我都嫌贵。有批注的，五十我也认。这个说法可能有点偏，但我暂时不想改。
下午我又去了一趟文林书屋。周老板问我书看得怎么样。我说还行，就是不知道陈卫国是谁。他愣了一下，说：“是不是那个瘦高个，以前在纺织厂修机器的？”我说我不知道。他说他也就随口一猜，记不清了。
回来的路上我刷手机，看到有人整理了一份 2019最新经营手游 的怀旧榜单，里面居然有条评论提到“南门桥夜市”。点进去，楼主贴了一张 1999 年的夜市照片，背景里有个模糊的公交站牌。我放大了看了很久，没看清是不是 17 路。
这大概就是我今天的状态：手里攥着五块钱买来的线索，找不到下一环。既没头绪，又不想放下。
晚上我把那张手抄时刻表拍了下来，夹回第 63 页。书放回架子上，合上。封面是掉了，可书脊上还看得清一行小字：“城市观察笔记 第二辑”。第一辑不知道在哪里。
我写这些，不是要讲一个完整的故事。是想说，我今天没什么答案。只有一本旧书，一个名字，一张写着“别又赶不上”的纸片。和一堆还在响的问题。
对了，如果你也对这类东西感兴趣，我前几天整理了几页旧帖，链接放在那里：tx666.tv、jgg521.com，还有一份 b2h88.com最新网址 的备份。有些页面已经打不开了，能看的就几张图。
至于陈卫国，我还在找。找不到也没关系。至少我知道，1998 年的某个晚上，他差一点没赶上末班车。而这个“差一点”，被人用铅笔圈了起来，留了二十八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