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仆调解手册by香蕉 XIAOMAN NOTES
旧书堆与木质桌面
Single Post · 2026.04.21

上周六,在城西旧书摊第二层的纸箱底,我翻出一本手抄的《女仆调解手册by香蕉》。

封面用透明胶带缠了三圈,第 47 页被翻得起了毛边,页角有人用铅笔写着「第 15 次」。我把它买回了家。

我关注的女仆调解手册by香蕉

摊主姓周,六十来岁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夹克。他看我一直翻那本书,说:这本是三个月前从一个搬家的姑娘手里收的,她一口气卖了两箱书,只留下了这一本,后来又跑回来,把它也卖了。

我问为什么。老周说,不知道,她放下书就走了,没多讲。

我把书带回家,在阳台的小桌上翻了一个下午。它并不像一本正规出版物:没有 ISBN,没有版权页,扉页上只有一行手写的字,「女仆调解手册by香蕉,内部交流用,写于 2019 年 3 月」。纸张是普通的 A4 打印纸,双面印,装订用的是最便宜的胶条,翻到第二十页左右,胶已经开了。

但它写得认真。

第 12 页有一段记录,我抄了下来:2021 年 11 月 6 日,调解一场因猫砂盆摆放位置引起的争执,双方各执一词,僵持四十分钟。香蕉在页边用红笔写,「先不谈对错,先让两个人各说三分钟,谁都不许打断」。下面一行小字:「第三次尝试成功。第一、第二次我都抢话了,是我的问题。」

「调解不是把两个人拉到一起,是把两件事分开,让它们各自有地方站。」 ——《女仆调解手册by香蕉》第 29 页,红笔批注

这句话我看了很久。

我想起几年前的自己。

那时候我在一家小公司做内容,办公室只有九个人,吵架却是常态。有一回两个同事为了排班表吵到茶水间,我站在旁边,手里端着一杯凉掉的咖啡,一句话也插不上。后来是一个做了十年客服的前辈过去,没讲道理,只是把两个人的话各自复述了一遍,问「你是这个意思吗」。半小时后,两个人一起去楼下吃了麻辣烫。

那天我没学会什么。但我记住了那个动作。

它不是方法书,更像一本练习册

关于这本手册,我关注的点可能和多数人不同。我不太在意它列了多少条「沟通技巧」,我在意的是它把失败也写进去了。手抄本里至少有十一处修改痕迹,有的整段划掉,旁边补一行「这样说不合适」;第 38 页干脆空着,只留一句「此处待补,还没想好」。

一本敢留白的书,通常比写满的书更可信。

我也顺着它的名字,去找过一些资料。关于它的讨论并不多,散落在几个旧帖子里,有人的笔记里提到过一份流传的 主播视频v1.2.0安装包 式的整理版本,说最早是从一个语音频道里流出来的,后来被人重排成 PDF。真假难辨,我也没深究。真正让我坐下来写这篇的,是另一件事。

老周告诉我,那个卖书的姑娘,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书,说了句「它帮过我,但现在不用了」。

我不知道这句话该怎么读。是释然,还是别的什么。

我为什么持续关注它

我关注「女仆调解手册by香蕉」,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和我见过的很多内容不一样。它没有把自己包装成必需品。它承认自己会出错,承认有些场面调解不了,第 53 页有一句话写得很直:「如果两个人都只想赢,那就不是调解,是裁判,我不做裁判。」

这句我同意,也愿意为它多说两句。

现在很多讲沟通的内容,本质是在教人「赢得更体面」。我不太买账。真诚的调解里,输赢这两个字根本不该出场。一个人能被听见,就已经解决了一半问题。这个观点可能有点老派,甚至显得天真,但我是这么想的,也这么写。

书里还记着一件小事。2022 年 7 月 19 日,一场关于合租室友作息的调解,从晚上九点谈到十一点四十。最后双方没有达成一致,但约定「每周三晚上一起吃饭」。香蕉在结尾写:「不算成功,但没散。」

「没散」这两个字,比「和解」好。


昨天我又翻到书的最后一页。封底内侧,有人用圆珠笔抄了一行像是日文的话,あなたは私の人です,后面打了个问号。字迹和正文不同,估计是后来的读者留下的。

我不知道写下这行字的人是谁,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把一本这样的书卖掉。我只知道,它现在放在我书桌右手边第二个格子里,夹了一张便签,上面是我抄的那句「先让两个人各说三分钟」。

下周有个朋友约我吃饭,说想聊聊他和合伙人的事。我打算带上它。

不一定用得上。但放在包里,我心里踏实一点。

桌面上的笔记本和笔

关于我

我叫林小满,在城东一间朝北的小书房里写字,主要写旧书、旧事和一些没被好好说完的对话。

做这个站,是因为我发现自己读东西时总在页边写批注,写完又不知道给谁看。攒了三年,决定摊开。

这里不发新闻,只发我真正读完、并且愿意再读一遍的东西。

今天看到的一句话

「如果两个人都只想赢,那就不是调解,是裁判,我不做裁判。」
——《女仆调解手册by香蕉》,第 53 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