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早上六点四十分,我在江滩公园北门的长椅边站了二十分钟,没有拍照,也没有拿手机记东西,就那么站着。因为一个提着红色塑料桶的男人一直在那里放风筝。
一、六点四十分,红桶,六只风筝
江滩公园我熟,很多年了。
但那个红色塑料桶我是第一次见到。桶放在长椅旁边,里面插着六只风筝的骨架,每一只都卷得很整,用橡皮筋捆着。
男人大概六十出头,姓什么我不知道,后来叫他老周,因为他自己说了。他说他每天早上六点四十到,八点走,除非下雨。
“下雨就不放。”他一边理线一边说,“线湿了要打结。”
然后他把第一只风筝放上去,是一只黑色的燕子,尾巴上补了一块蓝布。
二、那根线,他收了又放,放了又收
我问他为什么六只风筝都带过来。
他说带一只容易断,断了这一天就废了。
六只,总有一只飞得起来。
这话说得太平常,但他讲的时候,手没停,眼睛也没看风筝,看的是线。
我忽然觉得,他做这件事做了很久了。
后来我数了一下,他早上真正放上去的只有两只,另外四只从桶里拿出来过一次,看了看线,又插回去。
六点五十八分,江面雾还没散。他手上那根线绷得很直。
那一瞬间我想起来一件事:我上一次这么认真地看一根线,可能在十几岁。
三、他说,东西放久了会记住手
我蹲下来看那只桶。
桶底垫着一块旧毛巾,毛巾上还有线头。桶壁有一点裂,用透明胶粘了两道,粘得很整齐。
他看了我一眼,说,这桶用了十一年了。
我问他买的时候多少钱。
“十五块。”他说,“比现在的好。”
我没有接话。这种“比现在的好”我听过太多次了。
但这一次,他的语气不像在抱怨,更像是在确认。
确认一件东西还在,确认手还记得它的重量。
四、八点整,他收线,我走
八点差两分,他看了一下表,开始收线。
收得很慢。线一点点回来,风筝在空中画了个很平的弧。
收完之后,他把线绕在骨架上,塞进桶里,插好。六只,顺序我来不及看清。
然后他拎起桶,往北门走。
走了大概七八步,回头跟旁边一个遛狗的女人说了句:“明天有雨。”
我没看天气预报,不知道准不准。
但我知道他明天多半不会来。
他做这件事的方式,不像喜欢,更像守约。
这一点,我记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