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台收不到几个台的收音机,和它教会我的事
卖收音机的人姓潘,五十多岁,摊子上摆着十几台旧机器。他拿起这台红灯牌,用袖口擦了擦喇叭网罩上的一道灰,说:“姑娘,这台是我 1993 年在百货大楼买的,发票还夹在电池仓里呢。”
我把电池仓打开,真的翻出一张发黄的发票。上面印着「1993 年 4 月 11 日」,金额是 187 元。按潘师傅的说法,那是他当时半个多月的工资。他絮絮叨叨地讲,那年他刚结婚,买这台收音机是为了听每晚七点半的评书,后来孩子出生,半夜喂奶也开着,声音调得很低,像背景里一直有人在说话。我付了 45 块,抱着它往回走,公交车上它在我膝盖上硌得慌,沉得很。
回家我把它插上电,旋钮转起来有沙沙的摩擦感,指示灯亮了一下又灭。忙了半个钟头,调频只收到一个本地台,在放天气预报;短波那边更奇怪,半夜十一点多,我拧到 6 兆赫附近,忽然听见一段听不懂的语言,有男声在念,中间夹着电流的噼啪声。我举着手机录音,录了四十七秒,回放的时候发现声音比当时小了很多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。这让我很困惑。明明当时那么清楚,为什么录下来就像隔了一堵墙?
我查了一晚上资料,也问了几个做音频的朋友。他们给出的解释五花八门:有说短波信号本身就是漂浮的,有说我的手机麦克风扛不住电磁干扰,还有一个朋友直接告诉我「别较真,就是个巧合」。我不太信,但也没法反驳。我只知道一件事:那四十七秒里,我确实听见了一个陌生人在说话,而他在说什么,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了。这种感觉很奇怪,像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,信封是空的,邮戳却清清楚楚。
潘师傅后来加了我微信,发来一张他年轻时候的照片,身后就是这台收音机,摆在五斗柜上。他说:“小姐,你要是修不好,也别扔。”我没回他这句话,只在想,一个物件从一个人手里到另一个人手里,中间带走的到底是声音,还是某一段时间的形状。这问题我答不上来,就先记在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