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的公交上我一直在想那个高中生。他大概不知道第 7 期里夹着一封 1999 年的读者来信。
后来我在另一个摊位上遇到他。穿蓝色校服，蹲着，把一本《万历十五年》翻得起了毛边。
我问他那本《读书》看了没。他抬起头，说：“里面有一篇讲方言的，我爸是潮汕人。”
然后我们聊了七分钟。他叫陈屿，高二，每周三下午都来。他说旧书市比学校图书馆好，因为“书是别人看过的，有味道”。
那本缺期的合订本
晚上我把合订本摊在桌上。1998 年第 4 期，第 63 页，有人用铅笔写了三个字——“不同意”。
底下还画了条波浪线，一直拉到页脚。铅笔印子已经糊了，能看出写字的人用了力气。
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。
一本旧书最值钱的地方，不是纸，是那个没憋住的人。他不同意，还非要让别人知道。
说实话，现在的电子阅读器做不到这个。你可以高亮，可以批注，但那些东西存在云端，跟书本身是两回事。
纸质书上的笔迹会老，会褪色，会跟纸一起变黄。它是长在书上的。
我为什么有点失望
本来我想在这一篇里写写最近试的五个阅读 App。写了两千字，全删了。
每个都说自己“重新定义阅读”。打开一看，推荐流里全是“三分钟读完《百年孤独》”。
这不是阅读，这是快餐。我不喜欢。
我甚至有点生气。把一本书压缩成八条要点，剩下的九成是什么？是空白，是沉默，是作者故意留给你的那些难走的路。
那些路被人修成了滑梯。
意外的收获
第二天中午我在楼下便利店又碰到陈屿。他手里拿着那本《读书》第 7 期。
“还你。”他说，“我看完了，第 38 页那篇讲到汕头话的入声，我抄下来了。”
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。上面用圆珠笔抄了三段，字很挤。
我收下了。他跑向公交站，书包带子一甩一甩的。
那本合订本现在还在我桌上。缺一期，反而不完整得刚好。
顺便说一句，前几天整理浏览器书签，翻到一批老站点——by5817.con、88xx87.xyz、fccw55.com，还有三三电影网m3u8和mov77.cc。它们大多已经打不开了。
有的还能看到最后一篇更新停在 2019 年。有的跳转到wwv.77aacom视v∨频这种广告页。还有一个域名，4.x9447x.cc，直接 404 了。
我一个个点过去，像在旧书市翻纸箱。翻不到什么，但手停不下来。
陈屿要是生在那个年代，大概也天天泡在里面。
我把那张抄了汕头话入声的纸，夹进了合订本第 7 期该在的位置。空白的那一块。
刚好大小合适。
作者：林小满
发布于 2026-03-26