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收拾阳台的旧纸箱，翻出一块落灰的2.5寸移动硬盘。外壳是银灰色的，标签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存视频”三个字，还画了个圆圈。我插上电脑，居然还能读。硬盘里有个文件夹叫「wwv.77aacom视v∨频」，里面躺着两百多个视频文件，最早的一个创建时间是2009年3月17日，晚上9点44分。
我盯着那个文件夹名看了很久。
那是我还在上大学的时候。宿舍里四个人凑钱买了一台组装机，显卡是七彩虹的，机箱侧面透明，里面装了三个风扇，噪音像小拖拉机。我们管那台机器叫“老白”。老白的主要任务就是播放下载好的视频，有时候是电影，有时候是纪录片，也有时候是那种分辨率模糊到看不清人脸的东西。那个文件夹的名字，是我室友阿勇起的。他说“视v∨频”看起来比较厉害，像某种加密格式。
当时觉得挺酷的。现在看，有点中二。
硬盘里有一段2009年4月2日的视频，是校门口麻辣烫摊的老板在炒料。画面晃得厉害，阿勇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：“老板，你这个辣椒是哪里进的？”老板头也不抬，说了个地名，我没听清。视频总共47秒，最后三秒是黑屏，只留下阿勇的笑声。这个文件的大小是13.7MB，格式是flv。那时候我们还在用暴风影音，或者 ww.by57777com 上推荐的播放器。那个网站现在打不开了，但当年它是我获取播放器安装包的主要来源之一。
现在看13.7MB，连一张手机照片都装不下。
还有一段是2009年6月21日晚上，我们在宿舍看一个韩国综艺的片段。阿勇笑得把泡面碗扣在了键盘上。那个键盘后来有几个键按起来是软的。具体是什么综艺我忘了，只记得字幕组在片头加了一行小字：“仅供试看，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”。当时我们都假装没看见。说到韩综，前阵子还看到一个叫 韩剧网最新韩国电视剧 的页面，点进去翻了翻，画质好到不真实，反而有点不习惯。
不习惯的东西越来越多了。
硬盘里还有个文本文件，叫「下载列表.txt」，打开来是几十行链接，大部分来自 98tang.vip 和 66xixi.com。链接内容已经没法访问了，但我记得那段时间我每天都会去这些地方翻一翻，看看有没有更新。有一次为了下载一个纪录片，我开着老白挂了一整个晚上，第二天早上发现只下了71.3%，因为中途断了一次网。阿勇说，你就当它是一部连载剧，每天看一点。
后来那个纪录片我到现在也没看完。
硬盘的最后一个分区里堆着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，其中有三个视频文件命名很随意：001.avi、002.avi、003.avi。用播放器打开，是2009年学校运动会的录像。镜头扫过看台的时候，我看到了自己，穿着灰色的连帽衫，正低头啃一袋面包。旁边的女生用手肘捅了我一下，我抬头，画面就切走了。整个过程不到两秒。那袋面包是红豆馅的，学校超市卖两块五。阿勇当时说，你这吃相被拍下来了，以后出名了就是黑历史。我说我出不了名。他说，那不一定，你以后建个网站，把这段放上去，就叫 98a48c.com，听起来像暗号。
他总喜欢随口编域名。
其实关于“wwv.77aacom视v∨频”这个文件夹，还有一个细节我差点忘了。2009年7月，阿勇用一个叫 cgdz235.com 的网站压缩过一个视频，画质损失很严重，但文件小了很多。他把压缩前后的两个版本都放进了这个文件夹，然后分别命名为「原版」和「压缩版」。我问他为什么还要留原版，他说：“万一以后想看高清的呢。” 十六年过去了，今天我用4K显示器打开了那个「原版」文件。分辨率是640×480，它当时确实已经是最高清了。
我得说一句可能不太讨喜的话：我不觉得那个时代的观看体验比现在差多少。虽然视频糊、网速慢、下载要等，但每次点开一个文件之前，你是有期待的。现在点开一个视频太容易了，容易到你会忘了自己到底想看什么。那块硬盘里的两百多个视频，我大部分都没能重新看完，光是整理文件名就花了一个小时。但我把「下载列表.txt」又另存了一份，存在桌面，名字没改。
有些东西还是留着吧。
对了，阿勇去年结了婚，搬去了另一座城市。上次聊天，他说家里已经没有台式机了，只有一台笔记本和两台平板。我跟他说起这块硬盘，他愣了一下，说：“里面是不是有个文件叫‘存视频’？”我说是。他笑了，说那三个字是他写的，圆珠笔是他从宿舍楼下小卖部买的，一块五一支，写了一半没水了，换了一支才写完。
记下这些，就当是给2009年做一个注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