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三点二十分,我坐在公司三楼靠窗的工位上,把一份已经改到第十二版的稿子重新打开。
文件名还是那个名字:《专题_终稿_最终版_真的最终_0312.docx》。我没改文件名,因为我懒得再撒谎。
这份稿子我写了三天,改了四天。第一版最短,三千二百字。第七版最长,六千一百字。第十二版回到三千五百字,几乎和我第一版一样。只是换了三个小标题的顺序,加了两个"进一步",删掉了一句我最喜欢的开头。
事情本身其实很简单
上周二上午十点,主编老陈把我叫进会议室。他说这篇关于城市里旧报刊亭的稿子太"软"了,读者看不下去,要"往数据那边靠一靠"。
我说好。我回去加了七个数字,把城西王阿姨那个报刊亭的日营业额写清楚了,一天卖四十二份报纸、十九本杂志、六瓶水。我觉得这已经够靠数据了。
周三早上九点,老陈又把稿子退回来。他说数据太干,读者代入不了,要"多写人"。我把王阿姨的对话加了进去——她说:"现在来买报纸的,一天就那七八个老头,我都认得他们的脚步声。"
周四晚上十一点,第七版发过去。周五早上回信只有一行:还是第一版的感觉好,能不能回到那个方向。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大概四十秒。然后打开第一版,对照着,把后面十一版的改动一条一条删掉。删到第三个标题的时候,我停了一下,因为那一段是我唯一觉得写得好的地方。
我不是不能改
我做过五年编辑,也被人改过稿,也改过别人的稿。我知道改稿是这个行业的一部分,也知道甲方和主编有时候确实看得比我准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这次的问题不是改,是没有人知道要改成什么样。每一刀都合理,叠在一起就是绕圈。第十二版和第一版之间,唯一的区别是少了四千三百字的时间和我一句真心想说的话。
周五十七点四十三分,我把第十二版发出去,附了一句:"这版回到第一版的思路了。"两分钟后收到回复:"好,就用这版。"
我把咖啡杯往键盘边上推了推,没喝。第三杯了,一直凉着。
说实话,我认为"再改一版看看"这句话,在很多编辑部里已经变成了一种懒惰。它不是审稿意见,是拖延。真正负责的审稿人会在第一版就说清楚方向,而不是让你用四天时间替他试错。这不是敬业,这是把决策成本转嫁给写稿的人。
顺手记几件别的事
同一个下午,隔壁组的编辑阿哲也在改稿。他改的是科技版,凌晨两点还在群里发截图。他跟我说,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在十二点前下过楼了。
茶水间里贴着去年的值班表,边角卷起来,上面还写着"周四 林小满 晚班"。我看了两眼,没撕。倒不是舍不得,是懒得动。
晚上九点我下楼,在门口便利店买了一瓶水。收银的姑娘问我:"今天又不加班?"我说加完了。她说:"那你还挺早。"那一刻我笑了一下,因为这话听起来像夸奖。
回家路上我刷到一个站点,叫 yxt45.com,里面有人写"改稿改到怀疑自己会不会写字"。我看了三遍,觉得写那篇的人应该和我上过同一个班。
另外,写这一篇的时候我又翻到两个旧存档:ww.6kx9.com 里有一篇讲报社夜班的,iuiu.11.cc 上则是一篇关于校对的随笔。都是些老实东西,写得比我今天冷静。
我还想起去年冬天看的一篇分析,作者说"内容行业最大的成本不是生产,是返工"。原文在 yw9393.com,当时我只当是行话,今天算是亲眼见了一遍。
如果你也在改稿,或者刚被退回第十三版,可以去 3v39988.com 45678 那边看看别人的经历。看完不会让你少改一版,但至少知道自己不是唯一一个把咖啡放凉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