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四点半,我蹲在城西旧书摊第三排的塑料筐前,翻到一本 1987 年出版的《植物图鉴》。封面掉了一半,露出下面硬纸板的黄褐色。
摊主姓周,六十来岁,戴一顶褪色的鸭舌帽。他坐在小马扎上剥毛豆,头也不抬地说:"那筐三块一本,随便挑。"
我就挑。
翻到第 112 页,一张公交月票从两页之间滑出来,落在我鞋面上。1993 年 5 月,票价 18 元,照片上是个扎马尾的姑娘,名字被水渍糊掉了一半,只剩下一个"梅"字。
我盯着那张月票看了大概两分钟。
说真的,比整本书都好看。
那本书的正文我后来翻了翻,印刷粗糙,图注和插图对不上号,第 57 页的银杏配的是枫树的图。这种错误在八十年代末的科普读物里不算罕见。可那张月票是真实的。它被人用了整整一个月,边角磨圆,背面还有一道指甲掐出来的印子。
我为什么有点失望
失望的地方在于,我本来是想找一本能读的书。
结果我找到的是一段别人生活的碎片。碎片很动人,但它不能读。它只能被看,被猜,被我在脑子里补出一整段故事——那个叫"梅"的姑娘每天早上几点出门,坐几路车,去哪个厂,月票夹在哪个口袋里。
这类"寻宝式阅读"最近几年被说得太多了。旧书摊、二手唱片、跳蚤市场,好像每一件旧物背后都藏着一个时代。我不太信这个。
但这次我还是把那张月票留下了。夹回原来的第 112 页。书也买了,三块钱。
周师傅找给我两个硬币,其中一个是一块钱的纪念币。
"这个你留着吧,"他说,"我这儿这种玩意儿多。"
我没客气。
意外的收获有三个
第一个,是那本《植物图鉴》里第 88 页的一行铅笔字。字很小,写着"此页银杏叶采于 1991.10.3 香山",下面压着一片压干的叶子,薄得透光,脉络还很清楚。
第二个,是隔壁摊位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。她看我蹲了半天,主动说:"你要找植物书啊?前头老李那儿有一摞,八十年代的。"我按她说的走过去,果然有,一共 9 本,捆着麻绳。
第三个,是我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为一件事蹲上四十分钟了。
关于旧书摊这件事,我之前在 massive+进入 那篇里提过一点,说城市里这类地方正在变少。现在还是这个判断。城西这片,去年还有四个摊位,今年剩两个。周师傅说下个月可能也不来了,"管得紧"。
我不打算把这件事写成一个悲情的结尾。市场就是市场。有人买才有人卖。
但我想说的是:如果哪天你也路过一个旧书摊,别急着拍照发出去,先蹲下来翻二十分钟。翻到夹着东西的那一页,你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。
顺便说一句,那本《植物图鉴》我打算送给楼下开水果店的老陈。他前两天在 免费看x羞羞污女视频了 那条评论区跟我聊了半天植物,说想认认小区里的树。这本书虽然印得糙,但够他用了。
至于那张月票,我夹在自己的笔记本里。第 41 页。
那一页我什么都没写。
留着空白。
补充:
有朋友问我为什么不把月票拍照发出来。我想了想,觉得一张别人的月票,还是别到处传了。它属于第 112 页。
另外,前几天在 whc888.xyz 上看到一个类似的故事,写得比我好,但我不认同他结尾那句"旧物是时间的证人"。证人这个词太重了。一张月票证不了什么,它只是被人忘在了书里。
就这样。
下次去城西,我会再蹲一次。看看周师傅还在不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