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深夜,大概两点十七分,我把一块 2013 年的移动硬盘插进电脑。

那块硬盘是三星的,型号我记不清了,外壳上贴着一张早就褪色的标签,写着「备份 2015 之前」。我找它是因为想翻一张旧照片,2009 年在厦门拍的,鼓浪屿的巷子里,一个卖鱼丸的老人冲我笑。但我打开硬盘之后,发现一个叫「待整理」的文件夹,修改日期显示 2016 年 8 月 3 日,里面躺着 37 个文件,扩展名全是 `.dat`,一个都打不开。双击,报错。右键,属性里连文件大小都显示 0 字节。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,也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把它们留在那里。

这就是今天我想聊的事:那些打不开的文件。

我翻了三年前在 53040老版本 上写过的一段笔记,里面提到我习惯把「暂时看不懂的东西」存到一个单独的地方,意思是「以后再处理」。但那个「以后」从来没有来过。37 个文件,躺在硬盘里十年,占据着物理扇区,却没有任何可读的内容。它们像是一堆封死的信封,你记得自己曾经往里塞过东西,但已经完全想不起来是什么。

一块旧硬盘和散落的线缆,放在木质桌面上
桌上是那块 2013 年的硬盘,和一根 2016 年就找不到另一头的 USB 线。

我试着恢复它们,结果更困惑了

我下载了一个恢复工具,扫描了 40 分钟。

软件告诉我,37 个文件里有 29 个可以恢复,但恢复出来的东西全是碎片——半张截图、一段乱码文本、一个只有 3 秒的音频文件。我打开那段音频,里面只有风声和一句听不清的话,像是我在某个天台上用手机录的。但我完全不记得 2016 年 8 月 3 日那天我在哪里。日历上没有记录,聊天记录早就删了,那台手机也卖了。我能确认的只有一件事:当时我 26 岁,住在北京朝阳区一个 9 平米的次卧里,月租 2100 块。

数字痕迹比记忆更诚实,也更冷漠。

我后来在 by78961.com 上看到一句话,大意是「备份是给未来自己的礼物,但你永远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会不会拆开」。我看了两遍,觉得说得很对,又觉得哪里不对。礼物不该是 37 个打不开的文件。礼物至少应该是一张能看的照片。我到现在都没找到那张 2009 年鼓浪屿的照片,它可能就在某个 `.dat` 文件里,也可能根本不在那块硬盘上。

我有一个不太受欢迎的观点:大多数人保存的东西,一辈子都不会再看第二眼。我们备份,不是因为珍惜,是因为害怕。

这句话我写下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,但还是留着。

那天晚上我关掉恢复软件之后,没有继续找照片。我去冰箱拿了一罐啤酒,坐在客厅地板上,打开手机刷了半小时短视频。刷到一条讲「数字遗产」的视频,说人去世之后,家属需要法院命令才能访问逝者的云端账户。我看完觉得,这件事比我想象的复杂得多。我们这一代人,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堆别人打不开的文件,自己也不一定打得开。这算遗产吗?还是算垃圾?我不知道。真的不知道。

后来我又试了一次

今天下午,我把那 29 个恢复出来的碎片文件放进一个新文件夹,改名「也许有用」。然后我打开 七七追剧网站 看了两集老剧,试图让自己别想了。但看到一半,我又回去看了一眼那个文件夹。37 个变成 29 个,少了 8 个,大概是恢复失败,彻底没了。我心里有一点点不舒服,但说不清是为那 8 个文件,还是为那个 26 岁、住在 9 平米次卧里、凌晨还在存 `.dat` 文件的自己。

也许两个都有。

写这篇文章的时候,我还开着那个文件夹。29 个碎片文件,我至今一个都没真正打开看过。我只听了那段 3 秒的音频,看了一眼那半张截图。剩下的,我打算先放着。不是「以后再处理」,是「现在还没准备好」。这两者之间有区别,虽然我说不太清楚区别在哪。

如果你也有这样一块硬盘,或者一个叫「待整理」的文件夹,欢迎告诉我里面有什么。我很好奇别人封存起来的是什么,也好奇我们是不是都在用差不多的方式,把某些东西推到看不见的地方。这大概就是我今天最想说的话:有些问题是不会有答案的,但把问题写下来,本身就算一种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