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下午四点，旧书摊的塑料布被风掀开一角，压在最下面的那本书掉出来，封皮上写着「1987」。

摊子在文化路尽头，靠近那家已经关了两年的五金店。地上铺一块灰蓝色塑料布，四角用砖头压着。风一大，书页就哗啦啦翻，像有人在里面快进。

我蹲下去翻。第三摞的最底下，一本薄薄的册子露出来。

封皮掉了，剩个纸芯。扉页用蓝黑墨水写着「周明远，1987.4.3，购于江城路新华书店，定价 1.10 元」。字不大，笔锋很稳，像是那种会把发票也夹进书里的人。

我把它买了下来。

回家路上我在想那个 1.10 元。1987 年，一斤猪肉大概不到两块，一本书一块一，不算便宜。周明远那天可能犹豫过，站在书架前把书翻了两遍，才决定掏钱。

这本书后来被我放在书桌左边第二格，压在一叠没拆的快递单下面。真正让我坐下来想写点什么的，是三天后的一件事。

晚上十一点，我按老习惯在电脑前翻东西，看到 1.7cc起草by 那个页面上提到一个词：「慢索引」。它说的是一个人把零碎记录按时间排好，不追求有用，只追求能找回来。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，回头看了眼书架。

周明远那本书，其实就是一份慢索引。

只是他没想到，四十年后会被一个陌生人蹲在路边捡走。

这几天顺手记下的几条

都是具体的人、具体的书名、具体的时刻，没有一条是「值得反复品味」。

• 01周明远 1987 年 4 月 3 日在江城路新华书店买的那本 1.10 元的书，扉页批注只写了一句「此处存疑」
• 02凌晨两点半，我数了书架上 63 本旧书的定价，最便宜的 0.38 元，最贵的 4.20 元
• 03邻居陈阿姨把她儿子的初中作文本拿来给我看，1999 年 9 月 15 日那篇写的是「我家的阳台」
• 04旧货市场的老赵说，收书二十年，他最舍不得卖的是一本被人撕掉后半部的《飞行棋》说明书
• 05把 1987 年那本书晾在阳台 40 分钟，霉味散了，纸页边缘的脆感还在
• 06周明远在书里夹了一张 1988 年 1 月 9 日的公交车票，票面 0.10 元，字迹已经糊了
• 07文化路尽头那个旧书摊，摊主姓吴，今年 61 岁，每周四下午出摊，雷打不动
• 08看完那本旧书后，我把自己 2021 年到 2025 年的笔记本翻了一遍，一共 17 本
• 093 月 11 日晚上，我试着用手机拍下扉页的批注，拍了 4 次才对准焦
• 10陈阿姨说，她儿子当年作文本上被老师用红笔写了「有生活」，这三个字她记了二十多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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