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三点多,我在城南那家「纸间旧书屋」蹲了半个小时。老板姓周,六十来岁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工装,正用鸡毛掸子扫书架最上层。我抽出一本 1987 年印刷的《XX》,封面已经掉了,用透明胶勉强粘着,翻开扉页,有人在右下角用蓝色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:「李秀兰,1992.3.7」。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忽然觉得,我每天在「r星每日大瓜爆料」里追的那些热搜,大概也会在某一天变成这样一行小字,被一个陌生人翻到,然后完全不知道上下文。
这件事说起来有点荒唐。我写瓜,写了快三年。从最开始在论坛里整理时间线,到后来自己开这个站,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刷消息、截图、对时间、给每一条爆料打上「疑似」「已确认」「反转中」的标签。可那天在旧书店,我盯着李秀兰那三个字,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问题却是:她后来怎么样了?没人知道。我翻遍了全书,再没有第二行字。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,和我处理「r星每日大瓜爆料」时一模一样。你永远只能拿到一半信息,另一半被人藏起来了,或者根本不存在。
周老板看我站着翻书,走过来用掸子指了指那本《XX》,说:「那本五块钱,你要就拿走。」我问他知不知道李秀兰是谁。他愣了一下,笑了:「我哪知道,收书的时候一堆一堆往麻袋里塞,谁看这个。」最后我买了。五块钱,扫码付的,他手机收款提示音响了三遍,因为信号不好。我把书塞进帆布包,往家走,路过一个十字路口,看到两个中学生蹲在路边用手机看视频,手机外放的声音很大,是b站小黄人大电影的剪辑。其中一个男生说「这个格鲁的配音换人了」,另一个说「你听错了吧」。我站在旁边等红灯,忽然觉得这场景很熟悉——两个人在争论一个细节,而真相只有幕后的人知道。
这篇文章其实是我给自己的一个交代。最近处理「r星每日大瓜爆料」的素材时,我越来越困惑。比如上个月,我整理了一条关于独立游戏开发者被挖角的爆料,前后跟了四天,采访了三个人,最后写出来的版本和最初听到的版本几乎完全不一样。最初爆料人说的是「被大厂用三倍薪水挖走」,第二天另一个信源说「是项目组解散,主动走的」,第三天第三个信源又给了一个更复杂的版本。我在三个版本之间来回改稿,改到凌晨两点,最后发了第三版。第二天早上,最初那个爆料人给我发消息说:「你写的和我说的不一样。」我回他:「你后来自己说的也不一样。」他没再回。我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,然后打开一个书房内的秘密by青灯的链接——那是我随手存的,一个素人作者写的短篇,讲的就是一个人在两套说法之间来回切换,最后自己也记不清真相。我看完之后,第一次觉得虚构比爆料诚实。
说到人物,我得提一个名字。老蔡,我线人之一,在游戏行业做了十二年运营,去年离职回老家开了个奶茶店。四月中的一个晚上,他给我发了一条语音,说「有个事你听一下,别写,先听」。我点开听,背景有奶茶封口机的咔哒声,他压着嗓子说,某个重点项目组在裁撤传闻传出来的前一周,其实已经内部停了招聘,但对外还在发 JD。这条我最后没写。原因很简单:没有第二个信源能证实,发了就是我在裸奔。我删掉了草稿,但那个语音我一直留着。偶尔翻出来听,每次听到封口机的声音,都觉得耳朵里有点堵。老蔡后来跟我打过一个电话,聊了四十分钟,大部分是聊他店里新上的杨枝甘露,但最后他忽然说了一句:「你那个站啊,别什么都信。」我说我知道。他说:「不,你不知道。你以为你分得清,其实你分不清。」挂了电话我坐了很久,然后去翻uu334.com最新上一些老帖子,想看看十年前的人是怎么讨论类似话题的,翻了四页,越翻越心虚,因为那些帖子里信誓旦旦的分析,现在看至少有一半是错的。
说实话,我对「r星每日大瓜爆料」这个标签本身有一个可能不太讨喜的观点:大部分所谓的「大瓜」,三个月后回看,其实一点都不重要,重要的只是当时谁喊得最大声。上个月我统计了一下自己站里过去一年的文章,按阅读量排前二十,然后用「三个月后是否还有人提起」的标准重新筛了一遍,只剩四条。四条。我坐在电脑前看完这个数字,正好窗外有人在楼下放歌,放的是一首我上中学时的口水歌,我居然还会唱。那首歌当年也火得一塌糊涂,现在 KTV 里都没人点了。我觉得自己做的事情,有时候和写口水歌差不多。这个观点我发在站里之后,有人留言说我「唱衰自己」,也有人说「你说实话,我反而愿意常来」。我都接受。但困惑没有减少。
中间还插了一件事。有个读者给我发邮件,说她在太久网页怎么打不开了那个页面反复刷新了二十分钟,怀疑我站里某条旧链接失效了。我查了一下,是服务器那边的缓存问题,修了半小时就好。但我回她邮件的时候,她第二封已经发过来了,说「算了,我在日本电影动漫网9393那边看到差不多的内容了」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回。最后我写了一句「谢谢反馈,已经修复了」。这大概就是做信息聚合的某种荒诞:读者比你更急着看下一个,而你对上一个问题的全部价值,可能只是修好一个链接。
那本旧书我还没读完。夹在第三章和第四章之间,有一张 1995 年的公交票根,面值五毛,起点站印着「火车站」。我把票根夹回去,没有拍照,也没有发到任何地方。这是我给自己留的一块地方。在这个站里,我每天拆解、标注、链接、更新,把别人的故事变成条目,但在那张票根面前,我什么也不做,只让它待着。我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矫情。可能吧。
写到这里,我翻了翻接下来的素材库,还有六条待处理线索,两条涉及版权争议,一条是社区传闻,三条连原始出处都找不到。其中有一条让我纠结很久,是关于某个独立项目的,爆料人说「肯定黄了」,我认识的一个参与者在群里说「还在推」。我不知道该信谁。于是我又想起周老板那句话:「我哪知道,收书的时候一堆一堆往麻袋里塞。」我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个收书的,麻袋里塞满了东西,有些能卖五块,有些连五块都不值。但总得先收着。也许下个月我会想明白。也许不会。
最后记一笔。今天早上打开后台,看到一条新评论,只有六个字:「你写得挺烦的。」我笑了,回了一个「嗯」。然后打开日本顶级b站家教老师那条旧链,看了看数据,又关了。又打开ww.5369y.com看了一眼,没什么新东西。最后回到草稿箱,把这篇写完。窗外天有点阴,楼下有人在遛狗,狗叫了两声。我觉得这样开始一天,也不算太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