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录与整理
前天晚上十一点，我坐在书房地板上，膝盖上搁着那台 2015 年的旧笔记本。屏幕已经有一道竖线了，但硬盘里还留着浏览器收藏夹的备份文件。
我导出了 47 个链接。
这些链接来自 2016 年秋天。那时候我刚开始做 kele037.com，习惯把看到的好东西一股脑塞进收藏夹，想着“总有一天会整理”。结果一放就是十年。
当晚我一个一个点开。
第一个就失效了。第三个也是。到第二十三個的时候，浏览器终于直接弹出了白色的错误页。
我数了数，47 个链接里，有 23 个已经打不开了。
这个数字我记得很清楚，因为我在便签纸上画了正字。四个正字，加三笔。
其中有一个页面，叫弄潮b站视频https。我记得那是 2016 年 10 月 3 日，我在一个论坛的回复里看到的。当时觉得这个名字起得奇怪，就顺手存了。现在点开，只剩下一个 404 的灰色小人。
但有意思的是，其中一条链接是我 2016 年 9 月 17 日存的，标题写着书房内的秘密by青灯。那个页面居然还在，排版已经完全乱掉了，文字挤成一团，配图挂了七张，只剩最后一张还能显示。我盯着那张模糊的图片看了很久，背景里有一扇半开的窗，窗外好像是梧桐。
我有个习惯，看到好的网页就会存下来。这个习惯持续了大概八年。硬盘里那个叫“待整理”的文件夹，现在有 12.6 GB。
但我从来没有真正整理完过。
每次打开，翻两页，就会遇到某个链接失效，然后我就停下来了。
停下来干什么呢？
去 Archive.org 碰运气。
大部分时候也找不到。找到了的时候，那种感觉很奇怪，像在一个旧抽屉里翻出一张已经褪色的电影票。你记得那场电影，但已经记不清旁边坐的是谁了。
那天晚上我还点开了一个叫44ddtvcom的链接。这个域名现在跳转到了一个完全不相关的卖鞋页面。我在 Wayback Machine 上找到了 2017 年 2 月的快照，页面顶部有一行小字：“本站收录内容仅供个人学习交流。”
我当时存它，应该就是因为这句话。
说实话，我一直觉得“收藏”这件事被严重高估了。
存下来不等于看过。看过不等于记住。记住也不等于有用。
但我还是继续存。
2019 年的时候，我写过一篇很短的日志，标题是《我为什么不再整理收藏夹了》。那篇文章现在还在，但里面的链接已经有一半失效了。其中有一个叫恶魔岛的页面，当时是一个很小众的论坛，现在已经彻底关停。我在网上搜了一圈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那篇文章的结尾我写的是：“不整理就是最好的整理。”
现在看来，这句话有点狡猾。它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。
因为不整理，意味着这些东西永远不会丢失——它们只是以“尚未被处理”的状态存在着。一旦你打开它、分类它、删除它，那个“可能有用”的幻觉就破灭了。
上个月，我在一个旧硬盘里翻到了 2020 年的一个书签文件。里面有一个链接叫漫蛙 网页版。我点进去，发现它居然还能访问，只是首页变成了一个简单的目录，连图片都没有。我翻了翻，发现里面有一篇 2018 年的文章，标题是《如何做好一个没人看的博客》。
我读完了。写得挺好的。
然后我把它也存了下来。
我知道它迟早也会失效。但现在它躺在我的“待整理”文件夹里，和那 12.6 GB 的其他东西待在一起。像一个还没拆封的盒子，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，但盒子本身就已经让人安心。
今天下午我又看了一眼那个文件夹。总大小变成了 12.7 GB。
多了 100 多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