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CHIVE · 2026

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一本1987年的《读书》,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一个陌生人的电话号码。

我把那串号码拍了下来,回来查了半天,什么也没查到。这一页收着最近让我停下来、又反复想起的东西——有些有答案,大部分没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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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最近整理时间排序,共 10 条。每条都带一点具体的出处。

1987年《读书》杂志与那串写错的号码

旧书店老板姓周,他说这本杂志是从城西一个退休教师家里收来的,一共 37 本。我翻了 20 分钟,最后只买了一本。封面的圆珠笔号码有 11 位,最后一位被水渍晕开了,我按 0 到 9 试了一遍,没有一个能打通。这件事本身没什么意义,但我在页边看到一行铅笔字:“libo,1988.3.12,第三遍”。

周姐在小区门口摆的旧书摊,只摆到六月底

她每天下午四点半出摊,七点收,一天大约卖 12 到 15 本。她说现在来买的年轻人比想象中多,但都是拍照的多,掏钱的少。我蹲了三个下午,记下 9 个书名,其中 4 本我后来在线上搜到价格只有她标价的四分之一。她不太在意,只说:“书在我手里,我定价。”

一个叫“老罗”的人,在论坛里整理了 11 年片单

帖子标题很朴素,点进去有 4000 多楼。他从 2015 年开始更新,基本每周一次,每条都附一句自己的短评,字数从不超过 30 字。有人问他为什么坚持,他回:“不是坚持,是看完想说话。”我翻到第 87 页,看到一句:“这部我不喜欢,但我知道有人会喜欢。”——这句话我抄了下来。

陈阿姨的菜谱本,第 43 页被油浸透了

她做红烧肉会放两片陈皮,说是她母亲传下来的。我数了一下,本子里一共 68 道菜,但她真正常做的只有 9 道。她说:“写下来是为了不忘,做那几样是为了过日子。”这句话我反复想了很久。菜谱本买自一个旧货市场,花了 15 块,摊主说“没人要了”。

6 月 3 日下午,我在公交车上听到的一段对话

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跟同伴说:“我奶奶收藏了一辈子《大众电影》,去年全卖了,卖了 200 块。”同伴问:“她舍得?”女孩说:“她说留着也没人看。”我坐在后排,突然觉得这 200 块比很多长篇大论都重。到站的时候我差点坐过站,下车前回头看了一眼,她们已经在聊别的事了。

老魏的二手相机店,柜台下压着一张 1993 年的收据

收据上写的是一台海鸥 DF-1,成交价 380 元。老魏说那是他开店第一年卖出去的,买主是个大学生,后来再也没来过。他把收据留着,说“算个记号”。我问他这些年修过多少台相机,他想了想:“记不清了,几千台总有。”然后他低头擦一台镜头,没再说话。我在店里待了 40 分钟,没买东西。

林荫路上那家打印店,老板会把废纸反面装订成便签本

一本卖 3 块,有时候直接送。我拿到的那本反面印着半份装修合同,日期是 2019 年 8 月 14 日。老板说这些纸扔了可惜,“反正也没人看正面”。我用了快一个月,在背面写了不少东西。今天翻到最后一页,发现前面不知道谁写了一句:“明天记得交电费。”

刘叔每周三下午去图书馆还书,从不迟到

他借书的频率是每周 2 本,持续了 6 年。管理员说他是馆里借阅量前 20 的读者,但从不参加读书会。我跟他聊过一次,他说:“看书是私事。”我问他在看什么,他把书翻过来给我看——是《中国蔬菜栽培学》。我没再问,他也没解释。那之后我也去借了一本,看了 20 页,没看懂。

周姐说,现在收旧书最难的不是价格,是“没人要”

她给我算了一笔账:一公斤旧书收上来 1 块 2,挑出能卖的不到三成,剩下的按废纸卖,4 毛。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把一摞书往纸箱里码,动作很快,像在收拾别人的东西。我问她心疼吗,她停了一下:“书是好东西,但好东西不一定有人要。”这句话我记到现在,还是没想明白。

在旧书里夹到的 9 张车票,最远的一张是到乌鲁木齐

票面日期从 2004 年跨度到 2011 年,大部分是硬座。其中一张背面写着“到了打电话”,号码已经被划掉。我把这 9 张票按时间排了一下,发现它们不属于同一个人——有两张的字迹完全不同。所以这很可能是一本被转手过好几次的书。这件事我没有告诉周姐,她大概也不关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