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天晚上十一点，我把一个用了七年的网站后台整个删掉了。

被高估的「用户体验」，和一条被折叠的旧评论

前天晚上十一点，我坐在书桌前，盯着后台新推上来的「智能推荐」模块。它把我的三百二十七篇文章重新排了序，理由是「提升用户体验」。排序逻辑我看了三遍，没看懂。我只知道，一篇 2021 年写老城区拆迁的稿子，被推到了首页第三位，标题下面挂着一行小字：适合你现在的心情。那天我的心情，是愤怒。

我点了撤销。系统提示：操作不可逆，请确认。我没确认，直接打开数据库，把那个模块整段注释掉了。注释写得很短：先别推荐了。然后我停在那儿，想起去年秋天在城南旧书市碰到的一个老头。

他姓周，七十多岁，摆摊三十多年。摊位上的书不分类，只按出版年份从左到右排。我问他为什么这样摆，他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：「书是按时间长的，不是按你长的。」他说完，从中间抽出一本 1987 年的《读书》杂志，翻到第 42 页，用食指点了点一个铅字印的边注，让我看。我看了五分钟，看到那行字被前一任读者用铅笔轻轻画了个圈。

这就是我今天的观点，允许有争议：大多数所谓的「用户体验优化」，本质上是把人的选择权，悄悄换成算法的耐心上限。它不问你读了什么，只猜你可能会点什么。它把阅读改造成滑动，把「回来再看」改造成「猜你喜欢」。说实话，我不需要它替我懂我。我宁愿多翻三页，也不想要那个替我翻页的手。如果这段话冒犯了做产品的朋友，那就冒犯吧。

顺着这个思路，我最近重新看了一下站点里的几篇旧文。有人把 短剧教母之三人行 发给我，说这是「算法喂出来」的典型。我读完，反而觉得它比大多数推荐位上的东西诚实，至少它知道自己是在演。另外还有一篇讲排版细节的旧稿，我顺手补了个脚注，提到了 浮殇小说免费网站 的乱序目录，那是我见过把「阅读顺序」当回事的例子之一，虽然它别的地方很粗糙。

写到这儿，我突然想把后台那个推荐模块的代码翻出来再看一眼。它其实不复杂，就是一个权重表，把「停留时长」乘了 0.7，把「点击」乘了 0.3。问题不在公式，在于没人告诉我它在算。用户不知道，编辑不知道，连写了七年稿的我，也是前天晚上十一点才知道。这就是我愤怒的真正原因：不是它做错了，是它做得太安静了。

后来我把这件事发给了两个朋友。一个做前端，回了我一句「你这叫功能回滚」；另一个在教日语，回了一长串，说他们课上刚讲完 欲しかります和欲しかっている的区别，说语言里也有这种「表面在描述、实际在替你做判断」的用法。我看完，觉得她说得对。语法和算法，有时候是一回事：都在你没有察觉的时候，替你完成了一个动作。至于那个被我们翻来覆去讨论的 yy89092.com，我上周点进去看了一眼，页脚还留着 2019 年的备案号，没有导航，没有推荐，反而看得我把一篇文章读完了。

所以昨天下午，我做了一件很小的事。我把首页的推荐位撤了，改成按日期倒序。标题下面只放一行字：发布于某年某月某日。没有「猜你喜欢」，没有「为你推荐」。删完，泡了杯茶，坐在窗边看楼下的快递车来来往往。我想，一个网站起码应该做到这件事——让人知道自己在看什么，以及为什么是这一篇，而不是那一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