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最后一个周二,下午五点二十六分。我把电脑合上,拿起帆布袋里那条洗得发白的灰毛巾,走到四楼走廊尽头。
淋浴间只有一平米。门是磨砂玻璃的,上面用透明胶贴着一张纸,A4,打印的表格。表格最后一栏写着「签名」,已签了二十七个名字,字迹各不相同。轮到我的那一格,还空着。
前面的人是陈默。我听见水声停了一下,又响起来。她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半湿,朝我点点头,说:「水压今天不错。」我进去,把门带上,听见她在外面轻轻敲了两下门板,那是我们这层楼的暗号,意思是「我在,放心」。
一块胶带,和二十七个名字
这件事是从去年十一月开始的。那阵子项目赶得紧,连续三周加班到十点以后。公司原来在外区有个合作健身房,里面能洗澡,但来回走路要二十分钟,冬天谁也不想去。行政的王亚楠在群里发了一句:「四楼储藏间那根热水管其实是通的,有人愿意,我可以收拾出来。」没人回复。第二天她自己拎着拖把上去了,晚上发了一张照片:白瓷砖,一个花洒,一个塑料置物架。陈默第一个报名,说她每天骑车通勤七公里,回家才能洗,太晚了。
然后就有了那张表格。排班是从 17:30 到 20:00,每半小时一格,一人一格,最多两个人同时用(后来试过,两个人太挤,改回了单人)。表贴在门内侧,签完字的就是用过了。我数过,到三月底,那一页已经签了二十七个名字,有些是重复的人,像陈默,她一个人占了九格。
磨砂玻璃是个好东西,你只看见有人影,看不清楚。走廊那头是电梯间,来来往往都是加班的人,谁也不会多看。倒是有一次,市场部的老周路过,站在门口愣了两秒,问:「这儿什么时候变成澡堂了?」王亚楠在里面回答他:「三个月了,你才知道。」
那些藏在洗澡时间里的东西
说实话,一开始我以为这就是个省事的安排。后来发现不是。洗澡是件很私人的事,把它放进办公室里做,很多东西就开始变。比如你会在淋浴间里听见隔壁工位的叹气,因为隔音很差。比如你会知道谁每天带自己的洗发水,谁的头发掉得多,谁洗澡的时候会哼歌。设计组的小林就哼,反反复复三句旋律,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歌。
更实际的是时间。我算过,如果回家再洗,晚上九点出门、十点到家、洗完躺下已经十一点半。在公司洗,六点进去,六点二十出来,头发吹干,地铁上还能看十几页书。一天多出来一个半小时,一个月就是四十多个小时。四十多个小时,够我把那本从旧书店淘来的《我们仨》读完两遍。
还有一层,不太好说。就是那张纸上的名字。你看见陈默签在 17:30 那一格,就知道今天能碰见她;你看见老周的签名在最后,就知道这人今天又不打算早走。名字排在一起,慢慢就有了秩序。有一次我迟到了十分钟,下一格的小林在门口等,没催我,只说:「不急,我先把邮件回了。」这句话我记了挺久。
我们不是在洗澡。我们是在给彼此留出半小时,谁也别打扰谁。 ——陈默,三月某个傍晚,边走边说的
我得说一句可能不太受欢迎的话
我知道有人觉得这事有点怪。办公室是工作的地方,洗澡是生活的事,混在一起不体面。我理解。我自己也犹豫过,第一周站在门口,手都不知道往哪放。但我还是想说一句明确的:我认为一个愿意腾出一平米给员工洗澡的公司,比一个在年会上抽奖送电动牙刷的公司更值得待。前者解决的是每天真实发生的小麻烦,后者解决的问题是「公司看起来关心你」。这两件事不一样,差得很远。
当然,事情没那么浪漫。热水有时候会断。三月初有过一次,洗到一半水凉了,陈默在里面喊了一声,外面的人全笑了。后来王亚楠去物业吵了两回,换了根软管。排班表也会冲突,有人临时开会,一耽误,后面的人就只能站着等。走廊里那盏灯是声控的,站久了会灭,我在黑暗里等过好几次。
可我还是觉得值。三月我签了八次,陈默九次,王亚楠十二次——她是行政,守着这间屋子,来得最勤。有一次她洗完出来,头发还没干,说今天终于把积了三天的疲惫冲掉了。她说这话的时候很轻松,不像是玩笑。
晚上快七点,我洗完出来,走廊的灯又灭了。我拍了下手,灯亮了。门内侧那张纸还剩三格空着,铅笔字淡淡地写着后面的名字。我签完自己的,用笔尖在上面点了两下,像给这一天盖了个章。
回家的路上我想,这件事没什么大道理。就是一间小屋,一根热水管,一张手写名字的纸。但每天下班前,你会记着还有半小时是自己的,这一个小时不被会议、不被消息、不被任何人打扰。这种确定感,在办公室里很少见。
至于其他的一些杂七杂八的记录,我整理在 冢本监督昭和二战女兵 这篇里提过一半,没写完;另外像 kkww788.com 这种顺手存下的地方,也偶尔会翻到几段旧笔记。对了,前阵子朋友在 神马动漫电影 里找到一部老动画,说画面里也有类似的小房间,我还没看。若你正好路过,可以到 熊猫tv2088网址 找找看,我放在那里的书单和照片应该还在。要最新的更新,就看 最新版地址更新入口。另外,那个 66huak.cn 我贴过一张四楼走廊的照片,灯是灭的,正好拍到门缝下的一线光。剩下的,就都在 mjv008.com 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