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前我第一次看《一一》,看到一半睡着了。这次没有。这次我连 NJ 在东京街头跟阿瑞说话时,背景里那家便利店招牌闪了几下都数清楚了。
事情起因很简单。上周六下午,我在小区门口那家开到晚上十一点的碟店翻旧货,老板姓陈,五十多岁,广东口音,指着货架最底下一行说:「杨德昌那一叠,你要不要,一起三十块。」我拿了《一一》《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》,他多塞了一张《独立时代》,说送的。三十块,三张碟,我抱着走回去,路上觉得自己像个捡到便宜的中年人。
中年这个词,最近常往我脑子里跑。
说回片子。洋洋在楼梯间被女生拉住,问「你为什么每次看到我都跑」那一段,我暂停了两次。第一次是笑,第二次是想,我十几岁的时候,好像也这样被人问过,当时怎么答的,完全忘了。杨德昌厉害的地方就在这里,他不拍奇迹,他拍你忘掉的那部分。
镜头很长,长到你能看见婷婷在房间里翻书、翻到一半停下来、把书合上、再翻开。没有配乐。有些观众受不了,我身边看过的朋友里,至少有两个人说「太慢了,像罚站」。
NJ 去东京见阿瑞那段,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个细节——两个人在酒店大堂,中间隔着大概一米多的距离,谁也没往前走。后来阿瑞说了一句「其实我们那时候也没什么不同」,NJ 没接。就那一秒,我忽然明白这片子为什么叫「一一」,它不是讲一,它讲的是每一个人各自的那一。
茶凉了,我没去热。
片子三个小时,我中途起来两次,一次加水,一次去阳台。回来的时候画面停在洋洋拍别人后脑勺的段落,他举着相机说「你自己看不到,我拍给你看」。这句话我在豆瓣上看到过无数次,抄在签名档里,但真正听到的时候,感觉不一样,声音比文字更钝,更像真的有人在跟你解释。
说个实话,我以前不太懂为什么有人要花时间做一个观影站。看就看了,为什么还要写。昨晚我好像有点懂了:因为不写下来,那些镜头就会跟我的中学、跟南宁的雨、跟碟店陈老板那句「一起三十块」混在一起,慢慢化成一片模糊的东西。写下来,它才算真的发生过。
所以就写了。
另外提一句,最近这个站也陆陆续续整理了一些别的记录,比如 by1378.com永不失联 这个链接是我自己存的备忘,还有 8k视频 和 xc8866xyz 也都是平时顺手记下来的入口,放在这里算是给自己留个抽屉。by58777.com 也是一个,不解释,反正用得上的人自然懂。
对了,如果你也是半夜看片的人,可以看看我上次写的地方 —— 吃瓜猛料反差西瓜视频。还有朋友问过我 欲しかります和欲しかっている的区别 这种日语语法问题,索性也贴在这儿,省得他到处搜。这些都不是主角,主角还是昨晚那一百七十三分钟。
我今年二十七岁,怕的东西比十七岁的时候多。 —— NJ 在东京的酒店走廊上,大致这个意思
片尾字幕滚完,片尾曲是欢快的合唱。这大概是杨德昌的温柔,他不给答案,但他给你一段音乐,让你知道日子还长。
我看完,去洗碗,然后睡觉。第二天早上起来,一切照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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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我
我是林小满,住南宁,白天在一家做城市更新资料的公司上班,晚上回家看片、写字。
这个站叫「857观影」,没什么深意,857 是我租的第一间房的门牌号,那间房朝北,冬天冷得像冰箱,但我在里面第一次把《一一》从头看到尾。
我写的东西都很短,因为我不太会讲大道理。我只记录某个镜头让我想到谁、某句台词让我暂停了几次。
如果这些字刚好在你半夜刷到,那就当是在一份凉掉的外卖旁边,有人陪你看完了片尾。
「电影不是用来解答问题的,是用来让你多坐一会儿的。」—— 罗杰·伊伯特,《伟大的电影》序言,2012 年修订版,第 7 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