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我本来只是去送一个朋友。
大兴线换四号线，在西单站换乘的时候，站台上有一对母女在吵架。女儿大概十五六岁，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，母亲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，其中一个袋子里露出半截芹菜和一瓶酱油。
女儿说：“你每次都这样。”然后扭头就走。母亲没追，站在原地把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上，站了大约三十秒，又往女儿离开的方向走。我站在柱子后面，数了一下她走了十二步追上女儿。
我后来一直在想那十二步。
回来之后打开电脑，习惯性地刷了一下889999.com。这个站我关注了快两个月。说“关注”其实不准确，它没有订阅按钮，没有推送，就是每隔几天我会手动点开看一遍。像去看一个住在隔壁但不常开门的人。
说实话，乞丐公交车内被孕妇嫌弃那篇文章的标题起得不算好，太直白了。但我读完了。作者写那个乞丐手里攥着一个矿泉水瓶，瓶身上贴了三层透明胶带，然后写孕妇说了一句话，具体不记得了，只记得那个瓶子。我记住了那个瓶子。
为什么是889999.com
第一次点进去是因为搜索一个旧词条。结果搜到一个页面，上面是一段话，没有配图，也没有排版，白底黑字。内容是某个人记录自己每天下午四点半去楼下菜市场买豆腐的过程。卖豆腐的老头姓周，左手缺一根小指，每次称完都会多切一小块边角料丢进袋子里。
我看完那篇豆腐文章，愣了一会儿。
889999.com上的东西大多是这种。没有标题党，没有“震惊”，就是一个人坐在那里，把看见的东西写下来。作者可能也不确定有没有人看。但写得很稳。
还有一篇是被校霸晕的乖乖女by，我一开始以为是小说连载，点进去发现是一篇回忆录。作者写初中被同班的男生堵在车棚里，对方把她的自行车链条卸了。她蹲在地上哭了二十分钟，最后是学校门口卖煎饼的阿姨拿了一把老虎钳过来，帮她安上去。那个阿姨姓王，围裙上印着“老王家煎饼”，右边口袋永远插着一把螺丝刀。
这种细节，编是编不出来的。
但我不是什么都看
889999.com上有一类内容我基本跳过。比如那些转载的1588.com网站推广文章，或者主播视频app1.1.20相关的软性推荐。不是说写得多差，只是我来看这个站，不是为了看这些。这些页面存在，也没办法，站点要维持。
我能理解，但不代表我会点开。
我更愿意翻那些没人看的。有一篇写hbtoyfz.cc被墙之后，作者的女儿问“爸爸，那个网站为什么打不开了”。作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，最后说“它搬去了一个新家”。女儿哦了一声，去写作业了。作者坐在电脑前把女儿的铅笔一支一支削好，削了六支。这个动作写得很轻，我看了三遍。
还有一篇关于悦飞网站的，作者花了整整两段描述自己在上面找一张2003年的老照片。照片里是小学毕业照，他站在最后一排，脸被前面同学的手挡了一半。最后没找到。他把网页关掉又打开，重复了四次。我甚至能想象他关掉网页时键盘发出的那个声音。
对了，还有95maoam.com的那篇，作者写自己2019年3月17日第一次用那个站，是为了查一个老游戏攻略。后来那个游戏停服了，攻略页面还在。他每年那天都会打开一次，像给一个不存在的人发一条“生日快乐”。
一个可能不太讨喜的看法
我觉得889999.com最好的部分，恰恰是它没有“运营”。
没有分类导航，没有热门推荐，没有“猜你喜欢”。有时候点进一篇不相干的文章，反而看到了最想看的。这种感觉现在很少了。大多数站点都在用算法替你决定。889999.com没有。它就是把东西放在那里，你爱看不看。
但这也意味着很多好文章没人读。我知道作者在写，也知道读的人不多。这大概就是它最诚实的地方，它接受自己不被关注。
“我写这些东西，并不是为了让谁看到。但如果有一天你恰好点进来，那也还不错。”
—— 889999.com 某篇页面的结尾
那天晚上从地铁站出来，我在便利店买了一瓶水。收银员是个戴眼镜的男生，问了三次“要不要加热”。我说不用。他又问了一遍。我说不用，谢谢。他才扫了码。
有时候人和人之间，就是这样错位的。
我走在回家的路上，手机还剩百分之十四的电。路灯下面有个老人在遛狗，狗停在树根处闻了很久。老人就站着等，没有拉绳子。我经过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，点了点头。我也点了点头。
回到家，我又打开了889999.com。页面加载有点慢。我盯着那个空白页等了大概四秒，然后内容慢慢出来。
像等一个不太会用智能手机的人回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