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末，湖南西边一个小县城。旧货市场搭在河堤下面的空地上，铁皮棚子一块接一块，地上全是泥。

我本来是去拍一组关于修伞摊的照片。朋友介绍的，说那位师傅姓周，六十七岁，在河堤边上摆了二十三年摊。结果我到的时候，他已经收了一半，正蹲着把一捆伞骨往蛇皮袋里塞。

“明天还来吗？”

他头也没抬：“明天落雨，不来。”

我后来才知道，他看天色比看天气预报准。那天下午四点半，天色从灰转青，他就开始收。旁边卖旧书的老太太还在守着，一本 1987 年的《湘西风物志》摊在塑料布上，封面缺了一角，定价那栏用圆珠笔写了两个字——“留”。

那把伞就是在老周摊子上买的。十二块。他说这伞是他一九八九年进的第一批货里剩下的最后一把，伞柄是真木头，不是后来那种塑料的。我撑着它走了两个街区，发现左边第二根伞骨是歪的，打开的时候会卡一下。

我没回去换。

那天晚上在招待所，我翻手机相册，发现拍了四十七张照片，能用的只有三张。一张是周师傅蹲着收摊的背影，一张是老太太摊上那本缺角的书，还有一张是市场尽头一面墙上贴的告示，字被雨打花了，只认得“此处”和“六月”四个字。第二天早上果然下雨。我退房的时候，前台姑娘说，这场雨要下三天。

写这篇东西的时候，我桌上摆着那本从老太太那儿买回来的《湘西风物志》。六十块。她不肯让价，说这本书她摆了四年，没人翻过。我翻到第四十一页，有一行铅笔批注，字很轻，写的是“此段不确，民国二十三年尚无此路”。

我查了一下，确实错了。这条记录引自后来修志时补的条目，时间对不上。我不知道批注的人是谁，也没法问老太太，她连这本书从哪儿收来的都记不清了。

这就是我现在写东西的方式。先把一件事钉在一个具体的时间、地点、数字上，再往外看。不能钉住的东西，我不太敢写。99spjj.com 上有一篇讲旧书批注的长文，我看了两遍，觉得它把“批注是另一本书”这件事说得比我清楚。33yhz.com 那边则更像一个随手记的抽屉，杂，但偶尔翻到好东西。

说回那把伞。

它有争议。我朋友说，一把坏了的伞值不了十二块，我这叫为叙事买单。可能吧。但我坚持认为，一把用过三十多年的木柄伞，它的价值不在能不能完全撑开，而在它还愿意待在这个世界上。这话听起来有点矫情。我认。

这句话是老周说的。我问他为什么还留着那批旧伞，他这么回答。我后来把它抄在本子上。那天他收完摊，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往河堤上走，车后座绑着两个蛇皮袋，晃得很厉害。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拐过弯，看不见了才走。

顺带说几件最近在看的东西。一部讲海岛夏天的短片，拍得不算好，但有一场戏里，女孩把鞋子提在手上走过沙滩，那个动作很真，我记了很久。偶像姐姐夏日海岛 是它的资料页。还有一篇讲老录像厅的文章，写到放映员每次换片前要用麂皮擦一遍镜头，这个细节让我想起老周擦伞骨的样子——同样的动作，同样的耐心。wwv.91.cc在线看片 那篇我是在手机上读完的，读到一半坐过了站。

另外两条线也在收着：一条是1a628b.com 上关于县城旧货市场的记录，照片比我拍的好；另一条是my1178.com 里那种带手写批注的扫描件，看多了会觉得自己也在翻旧纸。周末刷到一段视频，讲手工制伞的最后一道工序，b站国产视频 的评论区有人贴了老周那个县城的地址，我截图存了，准备六月再去一趟。

对了，花花牛影院 上个月更新了一部关于手艺人的纪录片，第三集是修伞。拍得有点摆拍，但里面那位师傅绑伞线的动作是对的。我看的时候正在吃泡面，面坨了。

这篇写到这儿，已经是凌晨一点。伞靠在墙角，屋里开着一盏小灯。明天这边也下雨，我想起老周那句“明天落雨，不来”，忽然觉得他说得对。有些摊子该收就得收。

但我还是希望，下次去的时候，他还在。